•          去阿爾勒算是一個意外的造訪,原本的計劃就被幾張照片打亂,卻也是同樣的因由,才來到了這裡。

             阿爾勒恐怕讓很多沒有沒有來過法國的人感到陌生,這只是普羅旺斯一個很小的城市,只需要半天的時間,我們就可以徐步參觀完整個城市。但是如果說到梵高,我想就連對繪畫一無所知的人也至少聽過這個名字。文森特·梵高正是在這裡迎來了他藝術創作最成熟的時期,而也是在這裡,他對繪畫近乎瘋狂的追求讓他漸漸走向滅亡。離梵高的時代已經一個多世紀了,阿爾勒幾乎沒有變化,梵高畫裡的那些場景,依舊原封不動的在那裡靜靜地存在著,好像等待著他再來造訪。

             至少我的直覺是這樣的:適逢還天空飄著零零星星的雨,會不會梵高突然夾著畫板衣衫襤褸的從街角走過來,跟我打一個照面?雖然一個世紀已經過去了,就算他體格健壯,精神正常,也不可能還出現在這裡,但是一百多年前,如果有另一個張一凡也恰巧經過這裡,他又怎麼會知道迎面走來的會是一個不世出的天才呢?我們總在這樣一個幽默意外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在命運面前,即便天才如梵高,亦是被愚弄的。

             1826年誕生了人類歷史上的第一張照片,但是拙劣的成像質量還不足以對當時已經發展了數千年的繪畫藝術造成衝擊,梵高正是生活在那樣一個年代,雖然抽象派已經慢慢形成,但是梵高引領的表現主義潮流仍然不被大家所接受,這是梵高的悲劇,而他37歲就英年早逝,又成了時代的遺憾。現如今,攝影和繪畫好像成為了兩個互相設防的敵人,一部份攝影家想著:攝影怎樣才能不被繪畫所代替?攝影所能捕捉到的畫面,用繪畫大抵是能實現的,而且表現力通常會更強,因為作者有更多的創作空間;而另一部份繪畫家也試圖在尋找出路:如果多年來訓練出來的色彩感知和透視技巧被一個快門簡單的代替,而且永遠更真實,更傳神,繪畫的下一站又是哪裡?於是兩撥人各自奔波尋找出路,梵高是主動地,自覺地進入了表現主義,他沒有接受過嚴格正式的繪畫訓練,可能也是一個契機。

             梵高一生潦倒,在今天的阿爾勒小鎮邊上,仍然能看到他當年用15法郎租下的屋子。可即便是如此低廉的房租,梵高也經常繳不起,房東還曾一怒之下將他的畫都鎖在地下室。最窮困的時候,飯都吃不上,三四天里只靠咖啡度日。可即便如此,可愛的梵高對生活仍然充滿了熱愛,他不斷寫信給他巴黎的好友高更,希望他來阿爾勒和他一起創作,為此他才特意租下這樣一個雙層的房間,他還打算將下面的畫室打造成一個類似“青年畫家之家”的東西,讓許多和他一樣懷才不遇的人能有個集體的創作環境,接待四方友人。

             今天,這座小屋依然位於小城的邊上,不過,它已經被命名為“梵高之家”(Maison de Van Gogh),似乎有些嘲諷的面對著這個給它在生活上帶來巨大折磨的城市,好像在說:你怎有顔面現在再將我的榮光貼在你身上!

             除了梵高之外,阿爾勒還有另一個城市標籤:凱撒和他的羅馬帝國。與前者相比,鐵騎和兵器永遠顯得嚴肅和生硬。如今依然矗立在城市中央的古羅馬鬥獸場和歌劇院在這個陰冷的天氣里更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位於城南的退伍軍人墓地更是肅殺的讓人不敢靠近。站在墓室的入口,可以看見裏面逃命般掙扎而出的燈光,躲藏在陰暗角落里的石棺,一切仿佛是地獄入口的景象。還有頭頂盤旋的鴿子,發出“咕~咕”的喪音,還不時的撲騰著翅膀,好像要喚醒裏面躺著的沉睡了數千年的戰士。

             外面長長的墓道兩旁也放著數以百計的石棺,梵高還曾在這裡作畫,他稱這條墓道為“阿爾勒的香榭麗舍大道”(這哥們兒到底是神經了……),奇怪的是,他畫里的景象一點不恐怖,倒是多了一份秋日午後陽光的溫馨。如同他的這幅畫所體現的一樣,阿爾勒就是這麼一座充滿了矛盾元素的城市,一聲藝術的狂笑和一個鐵軍的冷戰並存的地方,正如這個城市的標語一樣:左手梵高,右手凱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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